为什么我们一边喊“武汉加油”,一边歧视身边的“外地人”?

作者:张明阳资料来源:冰川四巷

这些天,我居住的社区一直在为“如何与世隔绝地生活”而争吵。

01

沸腾:“社区良心”

本来根据政策,重点地区(如湖北)的人应该隔离14天,不准外出,但当他们深入基层,如我居住的社区,他们必须隔离14天。

几天前,我们的一些主人突然要求更多的“额外代码”,并在隔离期间在邻居家门口张贴“详细”的宣传信息。他们还要求“孤立的家庭”不要把垃圾扔进地板上的公共垃圾箱,并且“孤立的家庭”不要下楼散步.

你知道,最近这个社区没有邻居从湖北回来,所谓的“独门独户”基本上是从江苏和浙江回来的,大部分都与“重点地区”无关。

▲住宅小区的防控措施(图/网)

令我惊讶的是,这个看似空洞的要求得到了住宅小区的广泛响应,第一个开枪的人也被誉为“住宅小区的良心”。

在此之前,它还在这个居民区,奇怪的是湖北的被隔离家庭已经被隔离了14天,但是他们被其他业主请求继续隔离,所以有人报警了。“社区良知”给出的理由是潜伏期超过14天。为了整个社区的安全,隔离期结束后禁止外出。

一个朋友告诉我阿姨们成了他们社区的一个问题。许多业主(当然,没有阿姨)以安全的名义阻止阿姨返回城市进入社区。最后,阿姨的雇主报了警,顺利地把阿姨带回家。

每个人对“安全”可能有不同的定义和标准。自然,我们应该尊重这种多样性。但是,关键是如果我是一个有很高安全偏好的人,我自然可以选择不让我的阿姨返工,但是我们有什么资格阻止别人的阿姨回去工作呢?

我们家也有阿姨。关于什么时候让阿姨们再工作的问题已经有了激烈的讨论。最终达成的“妥协”是让姑姑们在与家人隔离两周后立即工作。然而,在流行期间,阿姨们晚上不允许乘公共交通回家,而是在我们家被“隔离”。我把我的书房让阿姨们休息。

但是即使我认为我做得很好,我还是不想告诉其他邻居我阿姨返工的消息,以免引起邻居的冲突。事实上,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没有让她出门。

我阿姨似乎很明白这一点。但是新的问题是,阿姨们总是要?丶摇N颐鞘裁词焙蚰苋冒⒁袒丶遥?

如果我追求“绝对安全”,我不应该让我姑姑再做一次,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绝对安全”吗?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我认为阿姨会比我们全家更安全?是因为我们来自这个城市吗?

常识告诉我们传染病本质上是“现代城市疾病”。人口相对稀少的农村地区不是病毒最喜欢的地方。从这个角度来看,阿姨应该“害怕”城市人,而不是相反。

02

Paradox:“远亲近攻”

我每天都能在社区里看到各种感人的“武汉加油”的话语,但一旦我转过头,我就会受到歧视,甚至辱骂“独门独户”。如果非重点地区的人遭到唾骂,那么武汉的“有旅游经历的人”就更容易预测。

让我们这样说吧,我们社区有一个从湖北其他地方回来的家庭。不仅各种各样的家庭信息被公布,而且即使隔离期结束,也证明没有问题,而且它经常被用作发泄愤怒的目标。

在远处大喊“加油武汉”,辱骂从外地回来的人。是的,这就是自疫情爆发以来在许多大城市发生的“远距离人道主义”。

我的一个朋友准确地将其概括为“远交朋友,近攻”:将家庭和国家的善意和情感传播到一个虚幻的物体上,同时将恶意和敌意指向同一城市的同事、邻居和“外来者”。

前者是更能打动自己的美丽话语,而后者是最真实的宣泄。但是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我们中的许多人可以在这两种明显不相容的价值观之间选择一种更容易接受的修辞方式

▲人们戴着口罩出门(照片/臭虫的想法)

在流行期间,这种价值观的分裂随处可见。在中国的大城市,个人隐私的概念应该已经深入人心。然而,由于这种流行病,在大社区到处都有“公正的声音”要求披露孤立家庭的详细信息。这些响亮的声音甚至让你怀疑“个人隐私”这个词在中国的大城市是否真的存在。

我在社区里开玩笑地问:下周我要坐地铁上班,我是否需要每天都向所有邻居详细汇报我的行程,自己逆风上班,没有开私家车向邻居深深忏悔?

逻辑被推到了极端,不是吗?这不就是王安石时代传说中的“嘉宝体制”吗?

正如加缪在《鼠疫》中所说,“表面上,流行病迫使居民互相同情,但同时它切断了他们的传统联系,使每个人都陷入孤独的境地,从而造成每个人都处于危险之中的局面。”

03

Discrimination:“从国外回来的人”

在疫情流行期间,一个政治上不正确的词开始频繁出现在演讲中:“外来者”。

如“地区歧视”和“城乡歧视”,我认为它们正在慢慢消失,“过时的价值观”也通过一种正义的良知,在社会媒体中以“地方自治”的名义重新确立了它们的受欢迎程度。他们中的许多人是知识分子,他们以前声称是宽容的。

对这些“外来者”来说,“层层叠叠”可能是这段时间他们最烦恼的事情之一。首先,你必须找到一种“进入城市”的方法。许多城市为“外来者”返回城市设置了许多障碍。据说,许多返回城市的私家车以同样的速度狂奔,陷入了如何为中国找到一个家的困境。你不允许进入任何地方。

一旦你进入城市,你仍然需要找到一条返回住宅区的路。如果你能隔离居民区,那就不错了。尤其是如果你是房客,许多住宅区根本不会让你进入住宅区的大门。即使你上个月把一支烟交给了保安,并谈论了同样的租售权,如果你的身份证在“关键区域”,酒店可能会把你拒之门外。

即使你进入社区并自愿隔离自己,你仍将不得不面对本文开头提到的各种“隔离歧视”。不管被嘲笑与否,你出去快递和外卖的权利可能会丧失。

人们戴着口罩出去买菜(照片/图片臭虫创意)

这个城市对你最友好的可能是你的老板。无论你被困在哪里或被孤立,他都热切地希望你能尽快去公司工作。也许只有老板才不在乎你是不是外国人。

理论上,“隔离”是指“从其他地方回来的人”。那些有海外旅行历史的人与你是否是本地人没有真正的联系。这个城市的居民和那些从国外旅行回来的人将会被隔离。然而,在公众舆论中,这一原本清晰的身份定义逐渐成为“本地人”和“外来人”之间的争论。

在各种真假消息的催化下,一些“当地人”无缘无故地充当了城市安全的小卫士。他们煞费苦心地孤立自己,保卫一块净土。而“外来者”已经演变成“当地”舆论中破坏城市卫生秩序的人。他们不遵守规则,破坏城市精神,想尽一切办法“渗透”城市的净土,甚至恶意隐瞒他们“可疑”的外国身份。

因此,在这些自称代表城市良知的“当地人”看来,在这段时间里,外来者最好不要回到城市。老老实实呆在家乡,不是为了回到城市,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破坏城市防疫的大局。

但是这些自吹自擂的“当地人”不想知道,他们看到的一些外来者(破坏者)可能很久以前就已经在这个城市定居了,他们的工作单位也敦促他们回去工作。

04

“为什么安全不能阻止人们回家?”

例如,许多自称“安全第一”的年轻人会大声抱怨:为什么这么少的快递员递送得这么慢,在非常时期他们怎么能如此无效,以至于“我们”不得不冒险去购物?这还不错。这些人不是城市安全的罪犯吗?或者,他们还会抱怨市场上诸如酒精口罩等医疗用品的短缺,许多食品的短缺,这些工厂的过早开工以及工人过早返回城市工作。

▲快递兄弟(Photo/Photo Bug InnovatiOn)

然后,这群人转过头,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大骂为什么他们的城市没有关闭,为什么相关部门在这个时候让这么多外国人涌入城市(事实上,有很多限制),为什么那些外籍工人不顾大局和缺乏素质,不得不返回城市.

但是,为什么他们不想想,如果城市关闭了,外国人不能回到城市,谁会给你发快递,一个甚至不想走下“安全第一”的楼梯的高贵白领,谁会开始为你生产口罩?在他们的思维世界里,他们应该在不去上班的时候拿到工资,在工厂不开工的时候拿到足够的供应品,在外人不来城市的时候拿到快递。

他们不想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他们只是想选择最适合他们的部分,这是好的和有选择性的。如果钟无艳出了什么事,夏迎春也不会有什么事。

然而,“外来者”不可能住在下水道里,他们很容易被移走。当你需要他们送快递的时候,BIU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然后当你把他们当成病毒的源头抛弃的时候,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不必住在居民区,也不必坐公共汽车或地铁。他们只为城市服务,不属于城市。它们没有价值,只有使用价值。

许多生活富裕的白领会认为,如果短期内不以牺牲他人为代价来赚钱,这对人们来说是一件好事。生活不仅仅是赚钱。此时,他们呼吁外来者不要返回城市。然而,这些人不知道或不想面对的是,这个国家有太多的人没有劳动合同,没有带薪假期,甚至没有两倍或三倍的工资。他们停止工作,整天忙于衣食。你轻率地说“如果你挣得少,你就会死”,这可能是非常正确的

《了不起的盖茨比》,开头写道:“当你想评判一个人时,请记住,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和你一样好的条件。”

05

“人们总是有更多值得钦佩的地方,而不是鄙视的地方。”

对于许多被批评的“外地人”来说,回到城市工作是一个家庭的生计,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就是国家的经济和人民的生计,江湖的殿堂和国脉的瘴气。任何不惜一切代价的“价格”都不应该包括在内。

当然,我们也应该理解周围人的恐惧,尤其是当各种信息充满不确定性的时候。加缪在《《鼠疫》》中也写了类似的恐惧:“就在市中心,一些人正计划隔离一些受到瘟疫重创的社区,只允许那些执行公务必不可少的人进出。住在那里的人肯定会认为这一措施是在故意刁难他们。无论如何,他们会将自己与其他社区和可以自由行动的人进行比较。

另一方面,那些仍然能够自由旅行的人会因为认为别人不如他们在危机时期那样自由而得到一些安慰总有比我更受束缚的人,”这句话概括了当时唯一能持有的想法。

▲《鼠疫》,[法文]阿尔贝加缪,刘明久等译,译林出版社凤凰伊利出版社,2017年1月

在世界历史上的许多时候,当人类遇到各种无法解释或太可怕而无法直接面对的灾难和疾病时,他们总是会短暂地回到“无知”,把愤怒转向与自己不同的“他人”。在人群中刻意区分自己和敌人。这个“他者”可能是一个外国人,一个外国人,一个有非主流行为的人,一个有不同性取向的人,甚至是一个言论异端。

不幸的是,即使在现代社会,当人类面对未知的事物时,猎巫的思想仍然不时出现。歧视和怀疑不断在寻找新的“他人”。

特别是,现代大城市比传统社会更容易受到传染病的威胁。你甚至可以将流行病视为“全球化时代的城市疾病”。

▲ 《病毒来袭:如何应对下一场流行病的暴发》,[美国]内森沃尔夫,申杰译,浙江人民出版社,2014年4月

内森沃尔夫在《病毒来袭》中写道,“全球大连也给地球带来了新的疾病,扩大了可怕的动物病毒的传播。这些交通工具创造了一个相互联系的世界一个巨大的微生物混合器,用于以前分散和固定的传染源。地球已经成为一种新型的微生物混合器,这一事实将永久改变流行病影响人类的方式,正是这一事实真正将我们带入了流行病时代。”

因此,现代城市面对病毒的恐惧甚至过度反应不一定是一种非理性的发泄,但也有其逻辑基础。然而,由于人类和历史,包括我们自己,选择了现代城市和全球化的生活方式,他们必须勇敢地接受和面对可能随之而来的未知黑洞。

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勇敢而公开地面对事实:是病毒,而不是其他东西,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不能寻找不存在的敌人,因为我们不敢面对对病毒的恐惧。歧视和攻击只能反映我们内心的恐惧和阴暗角落。“理查德普雷斯顿在精彩但令人恐惧的《血疫》中写道,“文明和病毒之间只有一次飞行”。

▲《血疫》,[美国]理查德普雷斯顿,姚湘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6年3月

然而,病毒是我们的敌人,不是航班,不是乘客。

《鼠疫》有一句我非常喜欢的谚语:“一个人总有更多值得钦佩的地方,而不是被轻视的地方。”

加缪保持着我最后的乐观,尽管很谨慎。